╅花香忧郁。。

　　我是在美国洛杉矶的凯思福大学读生物学博士一年级时认识威尔逊的。这位40岁的动物学教授，对于世界各地的动物有着浓厚的兴趣，并热衷于野外探险考察。2004年的暑假，威尔逊教授带着对动物学也深感兴趣的我和其他4个学生开始了一次为期一个月的野外生物考察。
　　这次考察，令我最难忘的就是亲眼目睹被称为“恶臭魔鬼”的袋獾的生产过程。而这个众人眼中凶残的小动物，表现出来的爱的力量，令在场的所有人充满了敬畏，也更加使我尊重自然界中所有的生命。

遭遇“恶臭魔鬼”

　　2004年6月24日，我们这支野外生物考察队到达了考察的最后一站——澳大利亚西部的塔斯马尼亚洲，那里有一片方圆1.5万公顷的广阔灌木林，很多濒危保护动物都隐居其中。威尔逊教授希望能发现一些罕见的动物并跟踪它们的生活，多拍一些珍贵的照片带回去。
　　事情发展得并不象想象中那么顺利。我们在这片灌木林中已经徘徊了3天，事物和水几乎都消耗光了，除了一些动物的脚印外什么都没有发现。唯一的女生玛利还被蛇咬伤了。
　　这天午后，我们正在林中仔细搜索，无意中，发现有一道犀利而凶狠的目光从一棵小树的密叶缝隙后向我们射来。这是只皮毛漆黑发亮的小动物，如同一只短腿猛犬那样龇牙咧嘴、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
　　大家都转身盯着这个丑陋的小东西仔细看起来。它居然毫无惧色，咧开獠牙满布的大嘴发出阵阵咆哮声。威尔逊教授和我向前走了几步，那个小动物不但没有躲闪，反而还身体前倾，把尾巴笔直地竖起来。这时，一股刺鼻的恶臭传出，我一阵反胃，“这到底是什么动物啊，太恶心了。”
　　威尔逊教授喊起来：“太好了，这正是塔斯马尼亚‘魔鬼’，一种叫做袋獾的动物，我们能发现它，真实太好了！”
　　这是塔斯马尼亚洲唯一受动物基金会保护的小动物。它的真名叫Sareophilccs（源于希腊“食肉狂”），也叫袋獾，在动物王国中以恶臭闻名，因此，也有人称这种动物为“恶臭魔鬼”。我和乔动作麻利地拿出了捕捉工具。正当大家忙碌的时候，这个小东西忽然尖叫一声，一溜烟扭头狂奔起来，我们连忙紧紧跟上。威尔逊教授见玛利跑得比较吃力，告诉她原地休息，等我们回来在接她。
　　于是我们沿着袋獾的脚印向前追去，可是它跑得太快了，我们很快就看不到那个小黑影子了。
　　就在大家休息时，树林里忽然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声，还夹着变了调的哭喊，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扑鼻而来。
　　“不好！是玛利出事了！”罗伯森第一个冲了回去。昏暗的光线下，只见一群塔斯马尼亚“魔鬼”聚集在玛利的周围，个头最大的那只正叼着玛利的鞋子狠命的撕扯，另外几只撕咬着她的腿部和手臂。玛利的衣服已经被撕碎，手臂和大腿都被袋獾尖利的牙齿和爪子抓咬得血肉模糊，她试图甩掉它们，可是袋獾死死地咬住不放。
　　这种动物几乎什么都吃，甚至会在饥饿的时候吃掉自己的同类。幸亏我们赶了回来，如果再晚点，后果将不堪设想。
　　罗伯森一声大吼冲了上去。看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几只袋獾也许吓着了，转身就往树林深处跑去。奇怪的是，有一只特别肥的袋獾跑得特别慢，威尔逊教授叫上我一起冲上去追。这袋獾看到就要被追上，一转身凶狠地盯着我们，身上的恶臭顿时浓烈起来。我们惊喜地发现，这是一只母袋獾，它的肚子胀鼓鼓的，好象是怀孕了。
　　威尔逊教授喊道：“大家小心点，尽量捉住它，如果能记录下它的生产过程，绝对是个不小的收获。”
　　可没料到，那只原先跑开的大袋獾这时不知道从哪里又钻了出来，护在母袋獾前面冲我龇牙怒吼。
　　“留神它，”威尔逊教授嘱咐我说，“这只很可能就是它的丈夫，小心别被它抓伤。”
　　我小心而迅速地把网撒开，那只大袋獾猛地跳开了，母袋獾因为身体笨重而被套在网中挣扎。我赶忙收紧网，那只发怒的公袋獾先是对着网猛抓猛咬，看无济于事，就迁怒于我，冲着我的手狠狠就是一口。幸亏我躲的快，它只把我的袖口撕掉了一大块。约翰急忙上前来救助，这个凶猛的小东西才愤愤的开。 　　　

　　母袋獾被我们放进一个小笼子里。它在笼子里放声尖叫，声音异常刺耳，那只大公袋獾居然就在不远处也发出呼应的喊叫，好像是在说：“别着急，我会来救你的。”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我们首先生了一堆火，用仅存的那点食物填了一下肚子，我和威尔逊教授把自己的那份口粮，给了怀孕的母袋獾吃。尽管很惊恐，可是它的胃口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连掉到缝隙里的面包渣都舔的干干净净，还用乞怜的眼神看着我们，想再多吃一点。

　　“看样子，它很快就会分娩。”经验丰富的威尔逊教授说，“可能就是今天夜里或明天。我们拍的照片一定非常有价值。因为这种动物极难捉到，以前从来没人写过有关它分娩的内容。”他边说边把自己的一件棉衣也放了进去，袋獾很快就在上面呼呼大睡起来。

悲壮的袋獾分娩

　　夜深了，劳累一天的我们一个个横七竖八地睡着了。忽然我闻到了一种浓烈的腥臭，还听到几声尖叫，大家都一下子从睡梦中醒过来，顺着声音看去，好几只袋獾正守在那儿，虎视眈眈盯者我们，火光让它们不敢靠近，可是它们却不肯离开，为首的正是那只逃走的公袋獾。

　　“这种袋獾是夜间活动的动物，现在它们出来营救它们的同伴了。”威尔逊教授低声嘱咐我们。乔甚至拿出了一支小火枪，玛利没有力气，罗伯森小心保护着她。我和约翰则盯着前面跃跃欲试的袋獾一动不动，随时准备防卫。

　　就在这时，我们的活要熄了。随着红色火焰一点点消失，袋獾们的胆子也逐渐变大，一步步围了上来。

　　那只公袋獾忽然扭头跑掉了。也许它回去找更多的救兵？我不禁紧张起来。一只袋獾猛地冲着守在最前面的约翰扑了过来，接着后面的几只一拥而上，把我和威尔逊教授围了起来。

　　“不要惊慌，不要杀死它们。” 威尔逊教授大声喊道。我们奋力地挥舞着手中的木棍，不让它们靠近。乔用枪击中了一只袋獾的嘴部，它惨叫着退下去。其余的几只听见同伴凄厉的叫声，没命地向我们扑过来。我的手臂被一只袋獾抓到了，鲜血流了满手。

　　就在这时，玛利忽然尖叫起来：“快，快看！”原来那只事先跑掉的公袋獾根本没有离开，而是绕了一条路来到母袋獾的笼前，拼命抓挠着笼门。里面那只母袋獾已经不再狂叫，它用力顶着笼子，看着外面的救星，发出温柔的“哼哼”声。

　　“看好那只笼子。”威尔逊对玛利和罗伯森说：“一定要拍到它分娩的照片。”罗伯森上去想把那只公袋獾赶走，可是它一见有人过来，扭头咆哮起来。

　　被几只袋獾纠缠的乔在挂彩后终于忍不住发怒了：“去死吧！你们这群鬼东西。”他拿起火枪瞄准了一只袋獾，冲着它的腿猛地就是一枪，那袋獾一声惨叫，它的腿断了。其余的袋獾受了惊吓，也都尖叫着跑远。余怒未消的乔一眼看到那只公袋獾还在笼子前冲着罗伯森怒吼，忍不住又是一枪：“你也去死吧。”威尔逊教授冲过去试图拦住他，可已晚了，乔的子弹已经刺穿了那只大袋獾的左后腿。那条腿在关节处断裂，只剩了一点皮连着，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

　　公袋獾没有躲闪，依旧疯狂地扑着笼子，它的血液不断地流失，可仍然没有一点退却的意思。威尔逊教授和我们走近了它，只见它定定地用眼睛盯着我们，嘴里还在发出呜呜的声音，那威胁的叫声已经太小了，因为它几乎没多少气力了。

　　大家想给公袋獾包扎一下，可是谁也不能近它的身，它张着恐怖的大嘴盯着人，稍有人走近就疯狂地咆哮。虚弱的公袋獾一直望者它笼中的爱人，它叫不出声音，只是用眼睛关注着妻子的举动，一步也不肯离开，场面极其悲壮。

特殊的产后“补品”

　　天明时分，一声凄楚的叫声传来——母袋獾终于要分娩了。我们将它小心地从笼子里移出了外面，放在干草和衣服做成的窝里。很快，两只红色的肉乎乎的小东西随着鲜血掉到了铺好的干草上，母袋獾顾不上疼痛，就将两只小袋獾耐心地舔净。它们无师自通地爬到了母袋獾的身上，一转眼的工夫就藏进了它身下的育儿袋里。约翰拍下了这激动的时刻。公袋獾强迫挣扎着起身，坐在一边冲着它的妻子呜呜地问候，母袋獾用低低的声音应答着。

　　生产过后的母袋獾看起来非常疲惫，它慢慢地喘息了一会儿，抬起身来四处嗅着，先是把掉落的胎衣全都吃了下去，接着又焦急地到处找着什么。公袋獾见了，焦急地大叫起来。

　　“我的上帝，我们居然忘记，它分娩后需要补充水分和营养，否则它就会把小袋獾全部吃下去。”罗伯森大声地说。威尔逊教授一拍额头：“全部的事物现在都已经没有了，连水都没有了。”

　　这时，奇迹出现了，只见那只公袋獾拼命地咬着它那条断裂的后腿，我们大家都很诧异，太啊！它是准备把自己的腿咬下来给妻子吃掉。这个小东西要忍受多大的痛楚才能把自己断裂的后退硬生生地咬下来啊！

　　很快，那只公袋獾已经跳了过来，嘴里叼着它自己的后腿，然后轻轻地放在产后的母袋獾旁边。急需营养的母袋獾低头看了一下，马上大啃起来。那骨头被咬碎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而公袋獾却眯着眼睛卧在它旁边，好象听着动听的音乐。

　　一支腿骨很快就吃完了，母袋獾和公袋獾依偎着窝在一起休息。两只小袋獾在妈妈的袋子里动来动去，夫妻两个都极为疲惫，但表情却都非常幸福。尤其是公袋獾，它看着自己的妻子，眼神是那么深情。“爱情的力量是多么伟大啊！”威尔逊教授感叹道。

　　过了一会儿，也许是被乔的闪光灯照烦了，母袋獾吃力地站起来了冲着我们大吼了一声。接着公袋獾也站了起来。公袋獾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母袋獾安静地跟在后面。我们谁也没有追赶，就这样看着它们，艰难地消失在视野。

　　天亮了，我们好不容易走出了这片灌木林，结束了考察。关于袋獾生产的照片和文章在很多家动物杂志上刊登后引起了轰动。在每篇文章的后面，威尔逊先生都会加上这么一句话：“我们这次考察最大的收获，并非亲眼看到并记录了袋獾的生产，而是目睹了一场伟大的爱情。在爱的天空下，再凶猛和残忍的动物都会长出天使的翅膀。”

来自《青年文摘》2007年第6期（总第30期）